王庭那边也在同一段时间改变。王夫的记录消失。勇士大比选出的三将，逐渐有了如今的职责与五年重选。
“因为如果那时真的发生过一件大到让神殿、王庭一起改制的事……”他缓慢道，声音低而稳，“我不知道，若我站在那个位置，会不会也觉得，把所有可能再出错的路封住，才是最稳的。”
他低声道，“刚发现时，我曾经怨恨他们。现在……或许先暂时不骂写下这些规矩的人。”华桑也这么想。毕竟先知道当时“为什么”这么做，才能去判断。
重鋆点头。两人没有急着替祖先下结论。如今能看到的，只是一串彼此靠得太近的变动
毕竟伏羲氏一族，从生活习性和学习，从小就是如此。先看天象变化，再备历法；先看病势，再配药；先想最坏可能，再把能堵的地方全堵上。重鋆一直觉得这没有错。直到现在发现，自己十九岁思考的“最完整”，伤了他们两个。
“重鋆。”
“……查书。”
华桑下意识捻了捻指尖。重鋆看见了，从旁边抽出另一片骨刻压到她手前，“别只想。看这个。”
神官婚籍在七百年前后中止。原本以安神、清心为主的药方，之后逐渐出现长期损及生育的药草。可以婚配、留下血脉的长老，不再掌神殿日常祭祀、典籍、观测与教习，而常驻神官则反过来被切断婚配与血脉。
“防神官把神殿变成自己家的？”
“嗯。”
“我哪有？”
重鋆看着那些残缺年代，沉默很久。那双清雅的眼睛里映着七百年前的旧事，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重鋆唇角有笑，没反驳。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几卷制度变化的残页。
一边掌王权，一边掌神权。”华桑靠着他，说完顺手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重鋆看了一眼，眉眼多了几分重拾的喜悦，像冰面下终于透出的一线暖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说
“这些事情我们一起查？”
“嗯。”答得毫无悔意。
重鋆停了停，“可能。”
“你很烦啊。”
重鋆抬眼，“哪里像？”
“什么意思？”
“看起来是。”重鋆道，“但更早以前，可能没有分得这么清。”
她笑了，那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偏殿里迴盪。又过了半晌，华桑伸手压住他正要去拿另一卷竹简的手。
华桑挑眉，“所以你的桑儿比较聪明？”
不是一日之间突然完整成形，却像同一场风暴过后，两边都开始补自己的墙。
“嗯。”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华桑愣了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从小就这句。”
“不填答案。”
“五岁时妳说祭星是把星星叫下来。”
“我没这么说。”
华桑看他。他补了一句，“也可能不是。”
华桑没有立刻说话。山风吹过长廊，远处银铃连着响了几声，像在替他们应和。
她瞥他，“你怎么知道本王在想？”
华桑偏头，“什么？”
“嗯？”
“……有吗？”
华桑盯着那些年份，眉心慢慢蹙起，那双桃花眼在灯下映着残缺的文字，“像在防什么。”
华桑听着，忽然觉得这个说法很熟，“很像你。”
“我会先把洞堵起来，妳先问有没有别条路。”
“再看现在还是不是只能用同一个办法。”
“很完整。”
重鋆看了她一眼，“这一句比较像妳。”
她点头，“没有证据。”
“妳从小一想不通就捻手指。”
华桑低头重新看骨刻，过了片刻才道，“如果真是后来才把权分开，也未必是坏事。一个人什么都拿在手里，本来就危险。”
华桑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没推动，干脆靠回去，“那时候我五岁。”
“想把所有漏洞都补起来。”
他没有立刻反驳。烛火落在他清俊侧脸上，照出微微收紧的下颔线。那一瞬，华桑甚至看见他眼底闪过一点不舒服。因为她说中了。
“所以先找到当时的答案。”她道。
“但我的重鋆心里有。”
这不是替祖先辩解。只是他第一次从一套伤到自己的制度里，看见某种熟悉的思路。同样习惯先看风险。同样想把事情做到最稳。同样相信，只要把所有漏洞补上，就能少一点失去。
“这些改动。”重鋆将几卷资料重新排在一起，神情慢慢认真起来，那双清雅的眼睛里映着灯火，也映着某种正在凝聚的东西，“不是只禁一件事。婚配、生育、日常神权、长老身分，几乎每一处可能让一个血脉长期掌握神殿的地方，都被拆开了。”
“妳从小最喜欢乱猜。”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