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卡耐基音乐厅也换上了圣诞的装扮。
大厅的穹顶垂落着成串的暖金色灯饰,入口的地方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枝叶间缀满水晶和彩色灯泡。灯光亮起的时候, 整棵树像覆盖了一层白雪。
正式演出的那天下午,音乐厅热闹非凡。
大家换上了Jing心准备的演出礼服,在胸口别上红色圣诞胸针,呼朋引伴在音乐厅拍照留念。
“lia!快过来!”
阿尼塔举着手机站在圣诞树前, 冲安焰招手。
安焰提着裙子走过去, 几人笑着挤到树下,才发现周围没人能帮他们拍合照。
“我给你们拍吧。”
安焰往外退了一步, 被阿尼塔一把给拽了回去。
“那怎么行?”阿尼塔当即拒绝, “未来的大独奏家不在照片里,你叫我以后拿什么去跟别人吹牛?”
“就是。”
第二小提琴声部的人也跟着起哄:“等你以后上了柏林爱乐的海报, 我们也算是在国际一线的乐团有了人脉,那不得拿着照片到处一顿炫耀?”
大家顿时笑成一片。
阿尼塔把模式改成了自拍, 可是举半天胳膊都酸了,还是不能把人都框进去,最后只能认命地放下手机。
“我要不开延时吧?”
阿尼塔研究半天, 决定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把手机架起来。
安焰帮她拿着手机,转身却撞进一个温厚的胸膛。
熟悉的冷杉木气息。
池弈伸手扶了她一下, 掌心虚落在后腰,很快又收回。
“我来吧。”
他顺势接过安焰手里的手机, 有点不容分说的强势。
大厅灯光很亮, 他低头调整镜头的时候, 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
阿尼塔欢呼一声,拉着大家重新站好,还不忘叮嘱池弈。
“aestro!把我们都拍得美一点!”
池弈“嗯”了一声。
“喀嚓喀嚓!”
快门接连响了几下。
“哇!太好了!谢谢aestro!”
阿尼塔小跑着过去, 接过手机翻看起来。
大家都围拢过来,听她忽然“哇”了一声:“为什么lia每一张都这么好看?”
有人打趣:“那不是因为人家本来就长得好看吗?”
“可是……”阿尼塔一边滑一边感叹:“为什么每一张照片里面,她都在中间?”
沃德和安娜凑过来:“对啊!这张我甚至只有半张脸!怎么?我是不配露脸吗?”
大家“哈哈”笑开。
“不好意思,”池弈还是很严肃的样子,“我不是很会拍。”
“没有啦没有啦!”安娜立即解释,“我开玩笑的,嘿嘿!”
说完背过身去,胆战心惊地吐了吐舌头。
不知怎么的,安焰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池弈的时候。
偌大的室内厅,一排西装笔挺的评委,他年纪最轻,却坐在最中间。
他的问话都很简短,也不怎么看你,自顾低着头,把简历翻得哗哗作响。
那时的安焰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池弈也会站在圣诞树下,替她拍一张合照。
安焰觉得自己或许也该跟他说一句“谢谢”,抬头找人,却只看到空阔大厅里,一个沉默走远的背影。
晚上八点,这一年的圣诞音乐会,准时在容纳千人的卡耐基音乐厅上演。
上半场是索恩指挥的《圣诞序曲》和《胡桃夹子》Jing选组曲。
观众座无虚席,气氛轻松,空气里都是节日带来的温馨和笑意。
音乐厅全然沉寂下来,是下半场《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开始的时候。
池弈站上指挥台,一种庄严和肃穆的气氛在剧场里弥漫。安焰架好小提琴,抬头看他。
那个盛夏的暴雨天,在池弈的车上,安焰曾放过卡拉扬版本的《贝九》。
那时候他说,贝多芬的音乐结构Jing密,秩序井然,像一栋无与lun比的庞大建筑,结构、声部、发展,每一寸都必须Jing准到极致。
而池弈曾经也是这样的人。
冷静、克制、掌控一切,永远不会出错。
可现在的他,却明显的有了不同。
开头的乐章由弦乐低沉着铺开,铜管进入之前,池弈竟然给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
很短很短。
这就是音乐的“呼吸”。
而安焰发现,池弈的音乐里,竟然也开始有了代表灵魂和自由的“呼吸”。
直到最后的合唱乐章,《欢乐颂》的旋律层层递进,小提琴和人声不断向上堆叠,像黎明前的光束,破开了厚重的黑暗。
后面的高chao如洪流压下,定音鼓激烈地鸣唱,她甚至能感觉到舞台上地板的震颤。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上千人的音乐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