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停了一秒，「以本年度和前一年度为主。除非有明确证据，否则不建议扩大查核年度。」
这是一句很标准的主管回答，听起来授权充分，实际上范围模糊。可以查，但不要乱查；可以追，但不要追太远；可以找真相，但最好找到公司能接受的那一种。
「我知道，」周啟明笑了一下，「但程序有时候也要看目的。」
会议室里几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陈若南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林予衡没有看她，只是把笔放下，「查核范围到哪里？」
「需要我去现场？」他接着问。
白以泽没有反驳，只是看了林予衡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提醒一件事：先由财务确认事实，这句话听起来合理，但也代表在法务正式介入前，所有初步判断和风险压力，都会先落到林予衡身上。
『沉知珩，os 财务负责人。』
周啟明接着说，「你做事细，判断也稳，这种时候公司需要能把事情查清楚的人。」
「需要，」周啟明说，「但前期先由财务确认事实，若涉及合约或法律责任，再请法务介入。」
陈若南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林予衡微微摇头，示意她先走。
周啟明点头，像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好，那这件事就由你主责。若南协助母公司资料调阅，法务端由以泽支援。os 那边我会请他们全力配合。」最后，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查核很敏感，资料不要外流，结论出来前也请不要做不必要的推测。」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与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林予衡收拾完资料正要起身，周啟明忽然叫住他，「予衡，你留一下。」
会议室另一端有人补充，「海外事业部会协助安排住宿和当地交通。」
「所以查核要精准，」周啟明说，「问题在哪里，就处理到哪里，不要让不相关的范围扩大，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林予衡看着那份被整理过、修饰过的会议资料，以及沉知珩的名字。
三年前沉知珩接手 os，七年前沉知珩离开他。中间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林予衡一无所知；而现在，那些他刻意避开的空白，一格一格变成查核范围。
白以泽抬头看向周啟明，「目前判断是帐务处理问题，还是可能涉及内控缺失？」
「你这边一直负责海外子公司合併资料，对 os 的科目和内部往来最熟，这次查核我希望由你主责。」
他看着手里的会议资料
周啟明看向他，「予衡。」
林予衡明白了，这才是这场会议真正的查核通知。不是要他去找所有真相，是要他找出一个可以被处理的范围。
「是否包含歷史年度？」
周啟明的声音继续传来，「os 目前的财务负责人沉知珩，对相关付款流程与核准权限最熟悉，后续查核需要他配合提供完整资料。」
「三年前，」周啟明说，「但部分交易源自更早之前，所以时间线也要一併确认。」
这一次，那个名字不在匿名明细里，而是在正式会议资料上。字体很小，位置也不起眼，但林予衡仍然一眼就看到了。人的眼睛有时候很不听话，越是想避开，越会准确地找到不该看的地方。
林予衡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林予衡抬起眼，「没有问题。」
「是否包含交易源头？」
白以泽抬头，「法务这边需要同步吗？」
有人接着问，「沉知珩是什么时候接手 os 财务？」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周啟明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眼神略深，「所以才需要你先去确认。」
新检视，更麻烦的是它跨了年度，也就是说，这不是一笔当期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错误。
周啟明双手交叠，语气仍旧温和，「os 对集团很重要，现在外部环境不好，董事会对海外投资的成果很关注。这次差异如果处理不好，不只是 os 的问题，也会影响集团后续规划。」
他翻了一页，画面上出现组织职责表。林予衡在那张表上看见了沉知珩的名字。
周啟明点头，「是，os 那边资料调度效率不佳，远端往来太慢。预计先去一週，若查核需要，可再延长。」
周啟明微微一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所以才需要查核。」
林予衡看着他，「如果差异来自以前年度呢？」
会议室门重新关上，周啟明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资料整理整齐，接着才抬起眼，「这次让你去 os，不只是因为你熟悉合併资料。」
周啟明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语气不变，「先以这次重大差异相关科目为主。预付款、应付款、关係人交易及相关供应商合约查核。」
周啟明闔上资料，「这次查核时程紧迫，月底前合併报表要出，董事会资料也要同步完成。予衡，你这边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