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话,
宋琢任由她抚摸自己,紧绷的脸颊贴着女孩儿的手心,过了很久,他噙着浅淡的笑,嗓音低哑地开口道:“忘记了也没关系,哥哥会找到你。”
仿佛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面对她总是温柔而耐心的。
可真的没关系吗?
整整六年,他在监狱里行尸走rou,狭窄冷寂的房间里,他总是在想,她被关起来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她在无望的日子里,是有多绝望。
甘愿替她入狱,除了是因为舍不得她受苦,宋琢更是为了惩罚自己。
惩罚他的自以为是,惩罚他丢掉了妹妹,惩罚他没有好好保护她。
那六年,陈宵会定期探望,每次过来,都会带上她的照片。
因为是偷拍的,角度会有些诡异模糊,可他总是贪婪而珍惜地描摹着她的身影。
那六年,她从未过来探望。
宋琢以为,是她在生气,她不愿意见他。
又或者最糟糕的情况,是她的病还没有好。
晦暗Yin冷的牢狱里,思念滋生,宋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每一天都在想她。
出狱这天,他心生不安,担心她会不愿意见自己。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到——
她失忆了。
六年时间,他的老师去世,老师的妻子患了阿尔兹海默症,而他的妹妹忘了一切。
相比于遗忘者,清醒的,记得一切的人更为痛苦。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手臂紧紧勾着他的脖颈,喉咙里止不住地溢出呜咽,声音满是细碎而难过的哭腔:“如果我一辈子都没有想起来怎么办?”
宋琢搂在她腰间哄拍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低垂的眼睫敛下一片Yin影,过了很久,才哑声回答:“痛苦的话,忘了也没关系。”
包括我。
可是该怎么甘心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了十几年,明明对彼此那么重要。
却生生的,分开了这么多年。
宋琢抬起她的脸,温柔地,珍重地吻着她,干涩的唇被咸涩的泪浸:“蓁蓁,别哭。”
“这次我们真的不会分开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好好护着她。
她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发泄般哭了一场,终于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可还是很没安全感,需要他抱着才可以。
宋琢也没有拒绝,如同小时候哄妹妹睡觉那样,手掌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直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宋琢看着自己的掌心,红色的掐痕还未退去。
他不再刻意控制,手却依然在抖。
催眠治疗并不是百分百能够成功的,并且存在一定的风险性。
最糟糕的后果便是,她也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在治疗的过程中,她有好几次都意识不清,却一直在流泪,无论他怎么喊都没用。
而最后一次,她整整昏睡了七天。
宋琢日夜不休地守着她,时不时地和昏迷的人说话,说天气,说丁晓,也说他们小时候的事。
蓁蓁喜欢和他亲密接触,于是每一天,他都会吻她的唇,她的脸颊、眼睛,还有她的手。
他会帮小姑娘擦拭身体,也会牵着她的手,引导着她抚摸自己的脸颊。
性格使然,他很少会有大开大合的情绪。
她昏迷的那段日子里,他偶尔会给她读《呼啸山庄》,语调温和,不急不缓的,仿佛曾经的无数个午后,他们一起看书,小姑娘却沉沉在他怀里睡去。
曾经有客户评价宋琢,他像是温水,不会让人觉得有攻击性,却能在任何事情上都做得让人觉得满意。
可陈宵却觉得,波澜不惊的水面底下,往往是能够将一切吞噬的汹涌骇浪。
在他看来,宋琢比所有人都要疯。
可以为了他那个妹妹做任何事情,也可以为应蓁宜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
宋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却也做好了准备,就这样陪她一辈子。
直至她缓慢地睁开眼,像小时候那样委屈地瘪着嘴,啜泣地喊他哥哥——
宋琢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真的很疼。
他的蓁蓁受了太多的苦,懊悔的情绪,密密麻麻地蔓延在四肢百骸的血ye里。
英国正是Yin冷的雨季,他的腿其实很不好受,冷意仿佛钻入骨中,总是隐隐作痛。
可他却毫无察觉般,只是抚着她的脸颊,温热而珍重的吻不断落了下来,如同窗外连绵的雨,久久未能停歇。
他偶尔想,能把她揉进骨子里就好了。
这样的话,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她,他们也不会分开。
-
虽是醒了过来,她的状况并没有完全好转。
过去的事情混乱纠缠在一起,她偶尔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