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清韵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汤已经熬成了奶白色,排骨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脱骨。
&esp;&esp;她顿了顿,把葱花碗搁在灶台上,声音更低了。
&esp;&esp;“我从前太笨了,明明是在乎的,却总是用最伤人的方式去确认。”
&esp;&esp;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揉面擀皮,一个包馅掐褶。
&esp;&esp;窗外雪愈下愈大,积雪压弯了院中那株老槐的枝桠,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像是有人在轻声叩着窗户,又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这间小小的灶房外面屏住了呼吸。
&esp;&esp;苏瑾揉面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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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偶尔苏瑾会用擀面杖轻轻敲一下林清韵的手背,说她包的饺子馅太多了,煮的时候会露。
&esp;&esp;苏瑾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林清韵的耳廓。
&esp;&esp;“你在学,我也在学,我们都在学。”
&esp;&esp;“记得,那时候我以为你在捉弄我。”
&esp;&esp;她端起装葱花的碗转身去灶台边,用背影对着苏瑾,声音闷闷的。
&esp;&esp;林清韵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esp;&esp;林清韵的手覆在苏瑾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虎口上那片旧烫疤。
&esp;&esp;她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觉得安心。
&esp;&esp;不大,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esp;&esp;林清韵把饺子馅端过来,是猪肉白菜馅的,拌了葱姜,滴了几滴石磨芝麻香油,闻起来鲜香扑鼻。
她想起那晚自己醉醺醺的模样,想起苏瑾,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她第一次在心底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悸动。
&esp;&esp;“你没有用最伤人的方式。”
&esp;&esp;她看着林清韵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那件月白小袄的袖口被水打湿了一小片,肩头落着一点点面粉,大概是方才撒面粉时不小心溅上去的,头发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esp;&esp;她们在正厅里摆了一张小桌。
&esp;&esp;她拿起一张饺子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勺馅搁在皮子中央,然后小心翼翼地捏合,先捏中间,再从左往右一道道掐出褶子,动作还有些生疏。
&esp;&esp;这个身影和很多年前坐在太师椅上挑三拣四的大小姐已经判若两人。
&esp;&esp;苏瑾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道极淡的弧线。
&esp;&esp;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林清韵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esp;&esp;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我以后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
&esp;&esp;她身上有皂角的清苦气和面粉的麦香,林清韵身上有葱花的辛香和围裙上沾着的烟火气,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在这间小小的灶房里,竟像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esp;&esp;灶膛里的火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交迭着,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esp;&esp;苏瑾一边擀皮一边用余光看她,看见她低头掐褶子时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蹙起一点,像是把所有的专注都倾注在了手里这小小一枚饺子上。
&esp;&esp;“那晚我给你吃的点心,你记不记得?后来我问你恨不恨我,你说不敢。”
&esp;&esp;她撒了一小撮盐进去,用勺子搅了搅,又盖上盖子继续煨。
&esp;&esp;她低头把切好的葱花拢进碗里,用一种比平时更轻的声音说。
&esp;&esp;饭菜上桌时,天已经全黑了。
&esp;&esp;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鲜香混着葱姜的暖,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esp;&esp;偶尔林清韵会用沾着面粉的手指戳一下苏瑾的手臂,说她擀的皮不够圆。
&esp;&esp;苏瑾在案板那边擀饺子皮,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形的饺子皮从她掌下翻出来,薄而均匀,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片被雪覆盖的荷叶。
&esp;&esp;苏瑾在她身后无声地笑了,没有戳穿她,只是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她耳后那片柔软的皮肤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松开手,继续回去揉她的面。
&esp;&esp;但最后她只是偏过头,在苏瑾的脸颊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然后立刻转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整理灶台上那些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