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阿娘，若你们在天有灵，可看到这一幕了？他也做父亲了。
李昭戟察觉失言，连忙住嘴。这时，善庆仿佛感受到什么，慢慢张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李昭戟。李昭戟霎间紧张：“他醒了？是不是被吵醒了？”
事让你分心，便想着等战况稳定下来再说；没想到等局势稳定些了，已经快临盆了，一来一去书信要一个月才到，与其让你在战场上提心吊胆，不如等生下来再报喜。一日推一日，就到了现在。”
李昭戟半边身子都僵了，他行军打仗多年，从没觉得自己的手这么不听使唤过：“等等，这……他……”
李昭戟抱着自己的儿子，不期然想到了李继谌。
善庆抓着李昭戟的衣服，竟然没有怕生，咧嘴笑了。李昭戟眼里含着泪光，也笑了。
官吏们纷纷露出了然之色，行礼道：“见过晋王。”
“秀娘姓白，是白将军的女儿，白将军回扬州调养身体，我见她才学过人，留她在府衙做掌书记。”唐嘉玉道，“我怀孕这段时间，多亏了她和孙先生呢。”
唐嘉玉一想也是，转了方向，和李昭戟一起去前衙。前衙官吏们往来穿梭，正忙着，看到唐嘉玉纷纷喊“都督”，喊完才发现她身边站着个陌生男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声音卡了壳。
这话将李昭戟问得愣住了，他在脑海中将重要的日子飞快翻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唐嘉玉噗嗤一笑，道：“是九月初三。再有三天，就是你生辰了。我为你准备了生辰礼，不止今年的，这些年的都有。原本打算等仗打完了给你，你来的正好，看看喜不喜欢。”
阿父，阿娘，我想你们了。
李昭戟熟悉了力度，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这时才觉得怀中小儿可真软，他都担心力气稍大些，便将他捏碎了。他便是从这么丁点长大的吗？
李昭戟气性大，但也好哄，喜怒哀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唐嘉玉解释后，他的毛肉眼可见顺了，叹了一声，抱紧了她：“你的事，怎么会是小事？”
难得李昭戟回来，唐嘉玉将奶娘和丫鬟都打发下去，享受一家人团聚的时光。李昭戟将孩子放在摇篮上，看着他蹬腿、傻笑、流口水，仿佛怎么都看不够。唐嘉玉打着扇子坐在摇篮边，说：“你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言为定。”唐嘉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往左拐，先去看孩子。”
李昭戟不知父亲第一次见他时是何感受，但他见到自己的孩子时，他望着那个小小的人，像被一股巨大的浪潮淹没，手都不知该怎么放：“他怎么这么小？能长大吗？”
唐嘉玉介绍道：“这是河东节度使，晋王李昭戟。”
李昭戟脸上矜贵淡漠，其实心里很受用。唐嘉玉不闪不避，光明正大将他介绍给她的属下、门人，又有孩子在，他的位置固若金汤。回头还是得办一场婚礼，向全天下宣布，她已有夫婿，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正是他。
唐嘉玉走到户曹，轻轻敲了敲门，笑着道：“孙先生，你看谁来了？”
其实十月初一不是唐嘉玉生辰，那是真正的大公主李楚玉的生日，她是个孤儿弃女，父母都无处可寻，还有谁知她的生日呢？李昭戟心中又酸又软，伸手握住她的手，无声收紧：“遵命。我一定好好准备，以后每年都不敢忘。”
唐嘉玉没好气拍了他一下：“会不会说话！”
“放心吧，不会有下次了。”唐嘉玉搂着他，带着些咬牙切齿道，“要是还有下次怀孕，别管你在干什么，我一定把你叫回来，没日没夜使唤你。”
管家领命去了。李昭戟发现每次他来，都能在唐嘉玉这边听到许多陌生的名字，他问：“秀娘又是谁？”
李昭戟轻哼了声，这件事便在不知不觉中翻篇了：“一言为定。”
“我们索性也无事，不如现在去请，我也好当面道谢。”
李昭戟心中震动，自从李继谌死后，他再也没过过生辰，没想到她还记得。唐嘉玉怕他有压力，用扇子敲了他一下，嗔道：“十月初一是我生辰，可不能忘了。”
唐嘉玉越说人越多，索性道：“今日是个好日子，把大家都叫来，一起热闹热闹。管家，拿着我的名帖，去请白将军、秦月娘、周伯一家，孙先生和秀娘就在前面府衙，我亲自去请。对了，晴娘是不是要散学了？让陈叔接她回来，今日中午在家里吃。”
“没事。”唐嘉玉轻轻调整李昭戟的手，道，“这样抱着就好，不会摔下来的。”
“没事，算时间，他也该醒了。”唐嘉玉熟练地抱起善庆，把他放到李昭戟怀里，“善庆，这是你父亲。”
夫妻叙了会话，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善庆睡着了，唐嘉玉让奶娘丫鬟看着他，和李昭戟回主院。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唐嘉玉道：“你上次走得急，没见到周伯和周婆婆，老两口很是遗憾呢。一会我将周伯、婆婆请来，他们的二郎找到了，你估计还没见过，我让槐序兄也来。既然叫了槐序兄，不如将秦月娘也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