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在这样的注视下愈发无所适从。她避开他的视线，久久没有说话。
原本按在门扇上的手就此停住。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转身离开了东厢。
沉昭心口一软，手指在她掌心缓缓收拢，那双仍带着病倦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唇边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玉娘将杯盏放回去，才重新握住他的手。方才强忍住的泪意再也压不下去。
“我只是怕……”玉娘垂下眼，泪珠一颗颗滚落在他的衣袖上。
后半句话迟迟没有出口。
沉昭是在次日午后醒来的。
沉昭静静等着她，没有催促。
玉娘怔怔望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那双眼睛清醒而坚定，她唇瓣动了动：“可是——”
沉昭虽还有些虚弱，却也立刻察觉不对，截住了她未尽的话。
“我追上来，只是不愿让那封信替你回答。”
“对不起。”
“你想要在信上留什么话是你的事。”沉昭说得有些慢，每个字都牵动着尚未平稳的呼吸，“至于我看过以后要做什么，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怕赶回来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先喝一点。”
沉昭拉着她，力道不大，却始终没有松开。
“阿玉，上来躺一会儿吧。”他的视线落在她倦怠的眉眼间，“你看起来很累。”
沉昭的眉心蹙起：“为什么道歉？”
沉昭反手攥住了她。
玉娘这才想起自己一路奔波，又在榻边守了整夜，衣发未整，甚至还未来得及沐浴。她脸上一热，松开拢住他的手便想起身。
“我去外间歇息便好。”
绷紧的尾音泄露出一丝未及掩饰的不安。玉娘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可以等。”沉昭看着她，“我等的从来不是一句因为可怜我才说出口的‘愿意’。”
房中安静下来。玉娘几乎不敢看他。
玉娘脱去鞋履，在榻边躺下。她唯恐碰到他的伤，只占了外侧窄窄的一隅，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壶中的水尚有余温。她倒得太急，水险些漫出杯沿，忙稳住手，俯身托起他的后颈。
沉昭就着她的手抿了几口，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沉昭看了她许久，眼神才渐渐有了焦点。
“那你……”
他低低咳嗽一声，收回扶在她面颊上的手：“我不是想以此做要挟，逼迫你因为愧疚改口答应我什么。”
玉娘终究点了点头。
“我……”甫一开口，玉娘的眼泪已经接连落了下来。她竭力控制住喉头的哽咽，“若不是我留下的那封信，若我没有写得那样决绝，你便不会追出来，更不会出这样的事……”
她望着沉昭，喉间忽然像被一团厚重的海绵堵住。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玉娘闭上眼，脸颊贴着温热的掌心。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断续的呼吸逐渐平复，这才鼓足勇气将那句话说出来。
他的目光温柔而克制。
沉昭率先打破沉默。
他看见她伏在沉昭榻前，尚未来得及解下的披风边缘沾染着雪沫。冰碴儿被屋中的暖意融化，雪水正沿着衣角一滴滴落下，在她脚边洇开一片湿痕。
“阿玉，你回来了。”
“追出来是我的决定，走哪条道也是我的决定。”
沉昭见状，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柔地拭过她的眼尾。他的手臂尚使不上多少力，掌心却没有离开，只虚虚贴在她的颊侧。
玉娘愣愣望向他。她想过他会失望、追问，甚至怨怼自己，却唯独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平静。
玉娘猝不及防地低呼一声，忙撑住他
玉娘守在他身边，几乎没有合眼。医官来诊治时，她才暂且让开，待人离去，便又回到榻边。直到午后，她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榻沿浅浅睡去。
“阿玉，再陪陪我吧。”
“可我并没有想清楚能给你的答案。”
沉昭侧过身，手臂绕过她的肩，将她慢慢拢近。
他看着眼前的人：“这不是你的错。”
玉娘狠了狠心，终于还是将那句话说完。
他的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玉娘眼眶瞬间红了，握住他的手半晌没有动。直到沉昭又唤了她一声，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慌忙伸手去取榻旁的杯盏。
“别走——”
半晌，沉昭道：“我知道。”
玉娘抬起眼，声音依旧不稳，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回来不只是因为你受伤。我确实害怕失去你，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对你毫不在意。可……”
掌中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她猛地惊醒，抬头便撞进一双仍显涣散的眼眸里。
沉昭往榻里挪出些位置。那几下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处，他眉间一紧，并未出声。
“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