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每年?秋冬，游牧之?族为夺积粮，南侵屠掠，知柔已不以为奇，只是未曾想到，草原息甲未久，竟锐气已复。
伴随足音迈入，屋中灯影几番变化?。
此言过耳，许月清胸口陡然一涩，那股凌人的气焰霎时从肩膀滑落，反生?出一些委屈。
说?完，他如常行
“当年?离京，是因为我明白了父亲所言——权柄不及，许多事，纵有心亦不能左右。若留在京中，儿子所立之?高根本不足以见远。京城没有我的位置，所以我愿去西北。”
“这几日都住家中？”魏景繁问道。
“孙二姑娘才貌并举，诚难寻瑕，只是儿子一介武夫，笔砚无?长，更无?雅趣，实?非其良配。”
“我会等到那一日，亲自上宋府求娶。”
许月清鼻中微哼：“那宋家的女儿呢？打我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知道她绝非温顺之?辈。娶妻娶贤，这样?的道理你也要我来教？当初为了她，你离京北上，如今又不肯久留京中，难道她宋知柔，甘愿随你去西北那苦寒之?地待一辈子吗？”
“北璃新君手?段果决，如今部族皆受其制，陛下……”他微垂眼睑，手?掌在膝上收拢，斟酌措辞。
他站起来，垂眸温声道：“还请您往后，别再去找知柔了。您不是说?过，若有一天我能做得了侯府的主，那么万事皆由我定。”
“也好。”
及至魏元瞻落座，许月清抬眉瞟他一眼，翻了翻袖子：“怎不回?自己屋里？天暗了，我也要歇了。”
“物归原主，避疾平安。”
魏景繁仍有余务缠身，坐了一阵，拔座起来，走到门下略停。
约莫半个时辰后，魏元瞻归抵侯府，照例去许月清处定省。
“至于知柔，她的确不是温顺之?人，但我也不需要一个对我百依百顺的妻子。她聪慧、机敏、不畏强御，我仰慕她。”
周遭闲谈字眼，听来听去，不外乎“异族”、“边关”。
他顿了须臾，谈到宋知柔，面容格外坚定。
听魏元瞻的意思，她似有所察，唇角动了动，指节在羹柄上慢慢收紧。
若不提也还罢了，他一提起，许月清的脸色立时寒了两分：“你是不思婚配，还是不愿娶那孙家二娘子？她的家世、才情?、样?貌，究竟哪一点令你看不上？”
他声音低，知柔纳闷地簌睫：“尚未满半年?，北璃诸事已经平息了吗？”
街边摊席，每桌相邻不远，声若高些，旁人言语尽可传入耳中。
半晌，忽然抬手?把衣领里的玉符摘出来，递到他面前，唇边带一丝笑。
魏元瞻太过安静，知柔侧目瞟了一刹邻座，敏感地挑眉：“怎么了？”
话?声掷落，案旁的烛火为之?一斜。
魏元瞻随他而出，见状亦止步。院中的梨花被?风震颤，盈落了一地。
……
“同你母亲好好说?话?。”魏景繁收回?视线，交代了一句，撩袍而行。
许月清不及回?神，只闻他的嗓音一字字跌落——
站在她的角度，这番话?已是平静讲理。魏元瞻理解她的忧思，却不肯因旁人之?念，于己欲退让。
她沉默地看他良久，终是把心软了，低声道：“元瞻，我只是希望你远离疆场，免蹈你祖父的旧辙；娶一个与你家世才学相衬，能辅佐你仕途的妻子——这样?不好吗？我知你在军中受苦，功劳也来得不易，但自古军将久不过文?臣。你听母亲一句劝，行么？”
魏元瞻身形高昂，投在壁上的阴影相较从前，有了愈加成熟的威势。
他这般推辞自贬，许月清听了尤不舒服。想到今夜派去请宋知柔的人无?功而返，且言曾见到兰晔，怎不知其中必有魏元瞻的手?笔？
魏元瞻缄了俄顷：“有传言称，北璃正在集结兵马，意图南下。”
而今，她不肯宋、魏两府缔姻，他便要返兰城，不是为了气她又是什么？
魏元瞻与她安静对视，从始至终，他的态度都笃定、沉着。直到此刻，方才自眼底泻出一缕失望。
他来时，房中的仆婢尽被?令退，现下却是便宜。
魏元瞻轻声道：“还请母亲日后勿再忧我的私事。边关未靖，儿子尚无?娶妻之?意。”
一席话?落在许月清耳中，十分悖逆，她呼吸急促，道：“糊涂！你乃侯门公子，祖上累世簪缨，若当初留在京中潜心科考，何愁仕途不广？登上你所企之?位，不过稍耐时日罢了。你当时火急火燎地跑去军中，不就是为了一个女子？”
这一句，许月清没有出口，可她的情?绪在灯火之?下，平直地流淌出来。
“我当初想要什么，您根本就不明白。”
他侧身望向门扉。自魏元瞻领了荣清郡主府的案子，许月清便一直悒郁。他劝慰无?功，反惹她嫌，倒不如儿子在身畔来得令她舒坦。